第1章
江市的雨越下越大,李丹缩在垃圾站最角落的塑料布棚下,胶鞋踩在积水里发出“吱呀”声。
她低头看了眼装了半满的废品蛇皮袋!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七个矿泉水瓶,三个硬纸板箱,还有两个被雨水泡软的快递袋!
雨太大,棚顶的破洞漏下几缕光,照见她发梢滴下的水珠,混着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,顺着后颈滑进衣领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她突然弓起身子,右手死死捂住嘴!
指缝间渗出的腥甜沾在袖口,她盯着那抹暗红,心跳陡然加快!
三天了,这已经是第四次咳血!
她慌忙摸向怀里,那里还揣着早上从社区诊所顺来的半瓶止咳糖浆,可瓶底的沉淀物晃了晃,显然已经过期!
“小贱种又来偷药?”
沙哑的骂声从棚外传来。
李丹抬头,看见王婶拎着铁皮桶晃过来,她脚边的黄狗冲李丹龇牙!
王婶是垃圾站的“地头蛇”,占了最靠近出口的位置,总说李丹捡了她“看上的瓶子”。
“婶子,我就捡了几个瓶子……”李丹缩了缩肩膀,声音带着沙哑。
“几个?上回我亲眼见你翻我筐!”王婶扬起铁皮桶作势要砸:
“信不信我让老张把你撵出去?”
老张是垃圾站的管理员,五十来岁,总叼着根烟。
李丹知道他最烦有人赖着不走,只能攥紧怀里的诊断书,慢慢往后退:
“我这就走,这就走……”
王婶啐了口唾沫,拽着黄狗走了。
李丹等脚步声远了,才扶着墙直起身子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硬纸包,那是今早趁人不注意从垃圾桶里翻出的东西,边角磨得发毛,却用红绳仔细捆着。
回到租屋要走二十分钟。
李丹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,雨水顺着塑料布棚的边缘往下淌!
她踩着泥洼深一脚浅一脚,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出三年前那个下午。
那时她刚满十三岁,攥着父亲的工牌冲进医院。
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人睁不开眼,母亲躺在抢救室门口的推床上,胸口的血把病号服染成深褐!
医生说,肺癌晚期,已经扩散!
“丹丹,去把床头的诊断书拿过来……”母亲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。
李丹抖着手捧来那张纸,红色的“晚期肺癌”四个字扎进眼睛。
母亲盯着看了很久,突然笑了:“妈拖累你了。”
后来父亲辞了工地的活,每天去菜市场捡烂菜叶,熬粥给她喝。
可不到半年,父亲也在工地摔了,肋骨戳穿肺叶,抢救无效!
“丫头,爸没本事……”父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,“要好好活着。”
好好活着。
李丹咬着唇,雨水混着眼泪滑进嘴里。
她现在确实“活着”,住在城中村最破的出租屋,每月三百块,墙皮掉得能看见红砖;
每天凌晨四点起床,沿着三条街翻垃圾桶,捡够二十块钱的瓶子和纸板,够买三个馒头和一包榨菜;
不敢生病,不敢去医院,连止咳糖浆都要等社区义诊时蹭。
可今天不一样。
怀里的硬纸包突然硌得胸口疼……
第2章
李丹停下脚步,借着路灯打开红绳捆扎的纸包,里面是一沓诊断书,最上面那张盖着省肿瘤医院的公章:
“李丹,女,16岁,右肺腺癌IV期,多发骨转移……”
字迹刺得她眼睛生疼!
这是她攒了三个月钱偷偷做的检查。
医生当时拉着她的手说:“孩子,回家吧,别治了,太遭罪。”
“我不治。”她对着医生摇头,眼泪砸在诊断书上,“我能捡垃圾,我能撑。”
雨还在继续下。
李丹把诊断书重新包好,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。
出租屋在巷子尽头,墙面爬满青苔,门锁是坏的,她推开门,霉味扑面而来。
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,一个掉漆的衣柜,墙角堆着她捡来的旧书!
都是从垃圾桶里翻的,有的缺页,有的沾着油污。
她最宝贝的是一本《法医学入门》,封皮写着“赠阅”,她翻了十几遍,记住了怎么分辨血迹新旧,怎么从鞋印判断身高。
“又去捡垃圾了?”
隔壁的张奶奶探出头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:“我煮了点南瓜粥,喝两口暖暖。”
李丹鼻子一酸,连忙摇头:“奶奶我自己有,您留着喝。”
“傻丫头!”张奶奶把碗塞进她手里,“我孙子在外地,看你真可怜……”
粥是温的,带着南瓜的甜香。
李丹捧着碗,突然想起母亲最后一次给她煮的粥。
那时母亲已经说不出话,只能用手比划:“加把糖……”
“咳!”
粥呛进气管,她弯腰剧烈咳嗽,怀里的诊断书又滑出来一角。
张奶奶慌忙拍她后背:“作孽哟,这么小的姑娘……”
等缓过劲,李丹把碗还回去,说了句“谢谢奶奶”便关上门。
她靠在门板上,听着外面的雨声,突然摸到口袋里的诊断书被雨水泡软了。
“不行……”她喃喃着,找出针线盒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,一针一线把撕破的衣服重新缝好!
衣服已经多次缝补,密得像道防线!
凌晨两点,李丹被疼醒。
右胸像有把钝刀在割,她蜷缩在木板床上,额角的汗把枕头浸透!
她摸到枕头下的止痛片,这是上个月在药店买的,三块钱一瓶,她舍不得多吃,每次只吃半片。
吞下半片药,疼痛稍微缓解!
她望着窗外的雨幕,突然想起今天在垃圾站翻到的东西。
是个银色的小盒子,巴掌大,沾着泥,她擦干净后发现是枚胸针,玫瑰形状,背面刻着“L&Z”。
“可能是谁丢的。”她当时想,便收进了蛇皮袋。
此刻,她摸出胸针,在台灯下转动。
玫瑰的花瓣纹路很精致,像是老物件。
突然,她注意到胸针内侧有个极小的凸起,用指甲挑开,竟藏着张折叠的纸条。
纸条已经泛黄,上面是娟秀的字迹:“阿杰,若我先走,去城南老柳树下,第三块砖下……”
李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记得这个故事,去年新闻里说过,城南老柳树下埋着一对老夫妻的“爱情信物”!
老太太去世前让儿子去取,结果挖出个铁盒,里面全是情书!
“会不会……”她捏紧纸条,“这胸针是老太太的?”
雨还在下。
李丹盯着纸条,突然想起那些小说里写的,要觉醒前总会遇到些怪事!
可她不信这些,只当是巧合……
第3章
她把胸针和纸条重新收好,躺回床上。
疼痛再次涌来,她咬着被角,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。
“再撑一天……”她对着黑暗呢喃,“再撑一天,就能多捡几个瓶子……”
窗外的雨突然大了,打在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。
李丹不知道,此刻的她正站在命运的岔路口!
而她的生命,也将在这场暴雨中,悄然改写……
晨雾未散时,李丹已经在垃圾站转了第三圈。
她的胶鞋沾着昨夜的泥,裤脚被露水浸得透湿,右肩的蛇皮袋沉得坠人!
里面装着今早捡到的十七个塑料瓶、五个硬纸板箱,还有半袋被人撕碎的快递单!
她弯腰时,右胸传来尖锐的刺痛,不得不扶着墙缓了三秒,才直起身子继续翻找!
“小丹,歇会儿吧。”
拾荒的周大爷拎着半袋废铁路过,皱纹里沾着草屑:“你这身子骨,别跟自己较劲。”
李丹扯出个笑:“爷爷,我多捡点,中午能买俩包子。”
周大爷叹着摇头走了。
李丹望着他的背影,喉咙发紧。
她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差,昨晚咳了半宿,枕巾上全是暗红!
今早洗脸时,镜子里的人眼窝凹陷,嘴唇白得像张纸!
可她不敢停。
垃圾站的铁皮棚下,王婶正和老张吵架。
王婶的黄狗冲李丹狂吠,她低头加快动作,指尖却被什么硌了一下。
低头一看,是枚生锈的钥匙,串着褪色的蓝布坠子,布上绣着“平安”二字。
“又是这种破玩意儿……”她嘟囔着把钥匙塞进裤兜,继续在垃圾堆里翻找。
日头爬上屋檐时,她的蛇皮袋已经装得冒尖。
李丹搓了搓冻红的手,准备去废品站换钱,今天得赶在中午前买药,止咳糖浆早喝光了,再拖下去怕是要咳血!
她扛起蛇皮袋往外走,脚下突然一软。
“哐当!”
蛇皮袋砸在地上,塑料瓶滚了一地!
李丹扶着墙想站起来,可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,垃圾站的腐臭味!
王婶的骂声、周大爷的叹息,全都像被按了慢放键,模糊成一片嗡鸣。
“小丹!”
有人喊她。
是张奶奶的声音。
李丹想应,可喉咙像堵了团棉花,发不出声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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