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不放心我，一直跟在我身后，看到我跳下去后没有丝毫犹豫，也跟着跳了下去。
在国外准备安乐死时，记者忽然问我：
“程先生，你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？”
我想了很久，才慢慢开口：
“小时候爸妈去福利院领养孩子，我选了一个不爱说话的女孩子，最后又不顾所有人的反对，非要娶她。”
我的话勾起了记者的好奇，她继续追问：
“那你最后娶到她了吗？”
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疤，那里的伤早已经结痂。
这是我难得清醒的时刻。
“娶了，但是又离了，她和我二十五年的发小在一起了，前段时间听说他们生了二胎，挺好的。”
看到采访的当天下午，颜汐从国内赶来叫停了手术。
她看着我，眼里抑制不住的惊喜：
“程澈，你没死真的太好了！你爸爸一直念叨着你，他很想你，我们都很想你。”
我抽回被她握着的手，轻声说：
“这位女士，请问我们认识吗？”
颜汐像是被人迎头打了一闷棍，整个人僵在原地足足两秒。
“程澈，就算你恨我，也不至于装作不认识吧？”
我迷茫地看着眼前这张脸，确实觉得有些眼熟。
旁边的外国护士凑到我耳边小声提醒。
“程先生，您忘了吗？您给我们看过照片，这位就是您的前妻。”
前妻？
我恍然大悟，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一个泛黄的小本子。
认真地翻了几页，指尖停留在某一行，终于对上了号。
“原来是你啊，那你来得正好，刚好可以给我收尸，等我死后，记得把我埋在我妈旁边。”
颜汐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本子，狠狠摔在地上：
“程澈，你是不是疯了！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！五年前你假死离开，让所有人都活在痛苦和愧疚里，难道这还不够吗？”
我垂下头没说话，脑部的肿瘤压迫了神经，我忘了太多事情，连争辩的力气都没了。
因为颜汐的到来，我没能死成。
或许是想要死的离我妈近一点，我答应了和她一起回去。
回去的路上，颜汐一直在说话：
“你消失后，大家都找疯了。”
“那辆车从海里捞起来的时候，驾驶座是空的，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。”
第2章
“你爸爸哭了整整一个月，差点哭瞎了眼，这次也是他让我把你接回来的，回去后你们好好谈谈，亲父子哪来的什么深仇大恨呢。”
我听得头疼，出声打断了她的叽叽喳喳：
“颜女士，我的本子上写了，我们婚姻破裂的原因，是你出轨了我的好友，是真的吗？”
吱！
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有些刺耳，车身猛地晃了一下。
颜x j紧抿着唇，一言不发。
这个话题终究是没有了下文。
车驶进院子，陆远扶着我爸站在门口。
看到我下车，我爸冷哼一声别过头去。
我心里发酸，没有说话。
脑子里的记忆虽然断断续续，身体却有着本能的记忆。
我下意识地穿过客厅，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。
原本属于我的书桌、钢琴，全都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满地的乐高积木，芭比娃娃。
颜汐挡在我面前，试图遮住屋内的景象。
“阿澈，我马上把房间给你腾出来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个五岁的女孩突然从角落里冲了出来。
她张开双臂挡在门口，恶狠狠地瞪着我。
“这是我的玩具房！不许碰！坏男人，给我滚出去！”
女孩把手里的布娃娃狠狠砸向了我，坚硬的塑料砸在我的膝盖骨上，钻心的疼。
我闷哼一声，身形晃了晃，差点跌倒：
“月月！”
陆远冲过来捂住女孩的嘴，满脸慌张。
我没有发火，只是觉得膝盖的疼，顺着神经一路钻进了心。
这里太拥挤了，我甚至觉得连呼吸都困难。
我转身拖着那条生疼的腿往外走，颜汐追了出来。
她强硬的把我塞进车里，将我带到了一家高档酒店。
随着房间灯光亮起的那一刻，那些被我遗忘的记忆，瞬间涌了上来。
七岁那年爸妈带我去福利院，说要给我领养一个姐姐。
在那群努力展示自己的孩子里，只有颜汐缩在角落。
爸妈都不喜欢她，觉得这孩子性子太独，养不熟。
可几个大孩子为了抢我的糖果，把我推倒在地时。
颜汐却护在我身前，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肯让开。
那天，我在爸妈怀里哭闹撒泼，指着满脸是血的她喊。
第3章
“我就要她！我就要这个姐姐！”
就这样，颜汐跟我们回了家。
十几年的光阴，我们一起上学，一起长大。
她把我护在手心里，没让我受过一点委屈。
后来，我们结婚了。
可结婚一周年纪念日那天，我订好了餐厅，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她。
怕她出事，我顺着手机定位找了过去。
也是这样的高档酒店，陆远赤裸着半身打开门，床上躺着熟睡的颜汐。
一个是我爱了十几年的妻子，一个是我无话不谈的十几年发小。
那一刻，我的世界崩塌了。
我甚至没有勇气冲进去质问，而是像个逃兵一样跑了。
绝望，羞愤，恶心充斥着我的脑海。
我站在跨江大桥上，看着漆黑翻滚的江水，跳了下去。
冰冷的江水灌入鼻腔，窒息感将我包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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