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道他们担心,但我别无选择。
去哈尔滨的火车要开三十多个小时。
站台上,除了我爸妈,没有别人。
我没有告诉甄薇薇我的车次。
我以为,我们之间,就这样了。
火车缓缓开动,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父母,眼眶发热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,疯了一样地冲进了我的视线。
是甄薇薇。
她一边追着火车跑,一边哭喊着我的名字。
“陈铮!陈铮你混蛋!”
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,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。
整个人狼狈不堪。
火车越来越快,她的身影越来越小。
我坐在座位上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,心里却乱成一团。
她为什么会来?
她不是应该对我恨之入骨吗?
我闭上眼睛。
将脑海里她追着火车跑的画面用力甩开。
陈铮,别心软。
你忘了躺在病床上,连一口呼吸都奢侈的自己了吗?
你忘了她看向那条围巾时,那种理所当然的沉默了吗?
忘了。
我必须忘了。
北国的风,比想象中更烈。
刚下火车,我就被一阵寒风吹得打了个哆嗦。
哈工大的校园,古朴而厚重。
到处都是穿着军绿色大衣,行色匆匆的学生。
这里的空气里,没有南方那种湿润的暧昧。
只有一种干冽的,让人头脑清醒的严肃。
我很喜欢这里。
我很快就适应了大学生活。
宿舍是八人间。
天南地北的同学凑在一起,每天都很热闹。
我的专业很辛苦,课程繁重,实验也多。
但我乐在其中。
每当我触摸到那些冰冷的机械零件。
画出复杂的结构图纸时。
我都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我好像天生就属于这里。
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,都投入到了学习和实验中。
大一上学期,我就因为成绩优异。
被一位老教授看中,提前进入了他的实验室。
那是一个涉密的国防项目,研究的是新型坦克的传动系统。
生活忙碌而充实。
我几乎快要忘了南方,忘了那个叫甄薇薇的女孩。
只是偶尔,在深夜里。
我会想起她追着火车跑的样子。
她后来怎么样了?
听说,她最后还是报了南大新闻系。
我们之间,隔着三千多公里的距离。
隔着一个我无法逾越的心结。
她给我打过几次电话,打到我们宿舍。
第一次是室友接的,喊我:
“陈铮,找你的,一个女的!”
宿舍里瞬间响起一片起哄声。
我接过电话,那头是熟悉的沉默。
“喂?”我先开了口。
“……是我。”甄薇薇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……在那边还好吗?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冷不冷?衣服带够了吗?”
“够了。”
“钱……”
“都挺好的。”我打断她,“没什么事我先挂了,还要去实验室。”
说完,我就挂了电话。
室友们围过来,一脸八卦:
“陈铮,可以啊,女朋友?声音真好听。”
我摇摇头:“不是,一个老同学。”
从那以后,甄薇薇又打来过几次。
每次都是我在室友的起哄声中接过电话。
然后用最简短的词语,迅速结束通话。
再后来,她开始给我写信。
一封又一封。
从南方的城市,寄到冰天雪地的哈尔滨。
信里,她不再质问,不再哭闹。
她只是絮絮叨叨地讲她的大学生活。
讲她们系的趣事,讲南京的梧桐和鸭血粉丝汤。
她说她加入了校报,每天都很忙。
她说她拿了奖学金,想请我吃饭。
她说她很想我。
信的末尾,总是一句:
“陈铮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我没有回过一封信。
那些信,我拆开看过,然后就锁进了箱底。
我以为,时间久了,距离远了。
她自然就会放弃。
可我低估了她的执着。
大一寒假,我没有回家。
我跟爸妈说,实验室有项目,走不开。
其实,我只是不想回去。
我怕见到她。
我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墙。
会在看到她的那一刻,轰然倒塌。
除夕夜,外面下着鹅毛大雪。
宿舍楼里空空荡荡,只有我一个人。
我泡了一碗泡面。
看着窗外绚烂的烟花,心里空落落的。
电话响了。
是我妈打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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